译事三难：翻译不是搬字，而是搬过去一颗心

严复谈翻译，留下七个著名的字：

译事三难：信、达、雅。

七个字看似简单。

真正动手，才知道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我们就拿《红楼梦》里的这一句试试看：

谁知凤姐心下早已算定。

一、信：不能背叛原文让读者知道的事情

最贴着中文字面的译法，也许是：

Who knew that Xifeng had already calculated it in her heart?

字几乎都搬过去了：

谁知——Who knew
心下——in her heart
算定——had calculated

可英文读者看完，未必真正看见原文中的王熙凤。

calculate it in her heart 不像自然的英文心理活动；而且 calculate 容易让人想到数字计算，却没有清楚交代：她已经把接下来的行动全部安排好。

再换一种：

The scheming Xifeng had already calculated her every move.

这句很容易懂，也很有戏。

可是，原文没有直接称她 scheming，也没有公开宣布她“算好了每一步”。

曹雪芹只轻轻落下一句：

心下早已算定。

然后让读者从后面的行动中自己看见她的心计。

译者若抢先替作者宣判，虽然“意思好像对”，仍然损害了信。

因此，信不是：

每一个汉字都必须找到一个英文替身。

信更重要的是：

不改人物，不改事实，不改关系，也不偷换作者观察人物的角度。

我们暂取：

Little did anyone know that Xifeng had long since worked it all out.

Little did anyone know 保留“谁知”突然揭开暗线的感觉。

had long since 保留“早已”。

worked it all out 不只表示作出决定，还让英文读者感觉：她已经把整件事情想通、想细、安排妥当。

二、达：英文读者能不能顺利走进这场戏？

原文接下来一口气写道：

只待贾琏前脚走了，回来便传各色匠役，收拾东厢房三间，照依自己正室一样装饰陈设。